在本节中,我们将讨论内积空间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性质:正交性 (Orthogonality).我们首先给出正交的定义:
定义 4.3
在内积空间V中,设x,y∈V.
若⟨x,y⟩=⟨y,x⟩=0, 我们定义向量x,y 正交, 记作x⊥y.
正交和我们所熟知的垂直非常相似. 实际上, 向量x,y相互垂直代表它们之间的数量积为0, 然后我们回顾定义, 在此情况下内积的定义便是数量积. 其实正交这一概念不单单用于向量之间, 函数之间同样可以引入正交的概念. 回顾上一节中的定义, 设f(x),g(x)为定义在[0,π]上的可积实数函数, 定义⟨f,g⟩如下:
⟨f(x),g(x)⟩=∫0πf(x)⋅g(x)dx.
如果我们令f(x)=sin(x),g(x)=cos(x), 那么显而易见
∫0πsin(x)cos(x)dx=∫0π21sin(2x)dx=0.
因此我们称sin(x)和cos(x)在区间[0,π]上正交. 需要注意的是我们一定要强调区间, 如果改成[0,2π]的话二者便不再正交了.
接下来我们定义向量的正交投影 (Orthogonal Projection):
定义 4.4
在内积空间V中,设x,y∈V, 我们定义向量x在向量y方向上的正交投影projy(x)为
projy(x)=∥y∥2⟨x,y⟩⋅y.
不难发现, 若x,y正交, projy(x)=projx(y)=0. 我们可以回顾物理学中讲到过的正交分解: 即把一个向量x分解成与y平行和垂直的两个向量. 其中正交投影projy(x)即表示x沿平行于y方向上的分解, 也故叫做正交投影. 由此我们同样不难发现,
x−projy(x)⊥y.
根据定义我们很容易发现x⊥y代表x,y线性无关. 那么我们是不是自然地联想到由正交向量所构成的基底呢?
定义 4.5
设内积空间V的一组基底为β={u1,u2,⋯,un}. 若对任意的(i=j),⟨ui,uj⟩=0,
我们则称β为一组正交基 (Orthogonal Basis). 特别地, 如果对任意的i,∣∣ui∣∣=1, 我们称β为一组单位正交基 (Orthonormal Basis).
任意有限维内积空间都存在正交基与单位正交基. 比如在R2中, 我们熟知的e1=(10)以及e2=(01)便是一组单位正交基. 相较于其他的基底, (单位)正交基有什么优点?
不妨设内积空间V的一组单位正交基为β={u1,u2,⋯,un}, 那么对于任意的v∈V, 我们设
v=c1u1+c2u2+⋯+cnun.
那么此时我们根据定义便有
projui(v)=⟨v,ui⟩ui=⟨c1u1+c2u2+⋯+cnun,ui⟩=c1⟨u1,ui⟩+c2⟨u2,ui⟩+⋯+cn⟨un,ui⟩=ci⟨ui,ui⟩=ci.
同理我们可以得到proju1(v)=c1, 等等. 于是将这些式子加和, 我们得到一个重要的公式:
定理 4.4
设β={u1,⋯,un}为一组单位正交基, v=∑i=1nciui, 则
v=i=1∑n⟨v,ui⟩ui=i=1∑nprojui(v).其中, ⟨v,ui⟩被称作是v的
傅立叶系数 (Fourier Coefficients).
在单位正交基β中我们还可以快速地算出线性变换T:V→V所对应的矩阵[T]β. 根据定义我们知道[T]β的第j列即为[T(uj)]β, 如果我们设
[T(uj)]β=(c1⋯cn)⊤,
那么根据定义我们便有
T(uj)=c1u1+⋯+cnun.
此时对所有的i, 我们考虑⟨T(uj),ui⟩, 那么我们有
⟨T(uj),ui⟩=⟨c1u1+⋯+cnun,ui⟩=ci.
因此
[T(uj)]β=(⟨T(uj),u1⟩⟨T(uj),u2⟩⋯⟨T(uj),un⟩)⊤.
由此我们得出以下推论:
定理 4.5
对于线性变换T:V→V而言, 设β为一组单位正交基, 那么
[T]β=(⟨T(uj),ui⟩)ij=⟨T(u1),u1⟩⟨T(u1),u2⟩⋮⟨T(u1),un⟩⋯⋯⋱⋯⟨T(un),u1⟩⟨T(un),u2⟩⋮⟨T(un),un⟩.
单位正交基还有另外一条性质: 我们不妨先设矩阵P的列向量即为单位正交基中的元素:
P∈Mn(C)=(u1u2⋯un),
随后我们令P∗:=P⊤ (即P的共轭转置), 由此我们发现
P∗P=u1⋮un⋅(u1⋯un)=∣∣u1∣∣2⟨u1,u2⟩⋮⟨u1,un⟩⟨u2,u1⟩∣∣u2∣∣2⋮⋯⋯⋯⋱⟨un−1,un⟩⟨un,u1⟩⟨un,u2⟩⋮∣∣un∣∣2=I.
同理, 我们还可以得到PP∗=I. 由于P可逆, 所以我们也通常把这种关系写作P∗=P−1. 同时当数域为R时, 我们有P⊤=P−1. 我们给出满足这种条件的矩阵的定义:
定义 4.6
设矩阵P=(u1u2⋯un). 那么:
① 若数域为R, 且
P⊤=P−1,
我们称矩阵P为正交矩阵 (Orthogonal Matrix);
② 若数域为C, 且
P∗=P−1
我们称矩阵P为酉矩阵 (Unitary Matrix).
根据我们以上的推理, 我们不难发现由正交单位基为列向量所构成的矩阵即为正交矩阵(或酉矩阵).
我们此时已经知道单位正交基有着非常多美好的性质, 那么我们该如何构建一个单位正交基呢? 如果任意给出一组基底γ, 我们该通过怎么样的运算将γ转变成为单位正交基呢? 我们所运用的原理即为 x−projy(x)⊥y这一公式. 我们不难发现,i=1∑k−1∣∣ui∣∣2⟨vk,ui⟩⋅ui即为vk在Span(u1,u2,⋯,uk−1)上的正交投影, 由此我们便有
vk−i=1∑k−1∣∣ui∣∣2⟨vk,ui⟩⋅ui⊥Span(u1,u2,⋯,uk−1).
这种算法也被我们称作是施密特算法 (Gram-Schmidt Algorithm):
定理 4.6
给定内积空间V的任意一组基底β={v1,v2,⋯,vn}, 然后进行以下步骤:
① 令w1=v1;
② 对于vk (2≤k≤n), 令
wk=vk−i=1∑k−1∣∣wi∣∣2⟨vk,wi⟩wi;③ 对于i=1,⋯,n, 令ui=∥wi∥wi.
则γ={u1,u2,⋯,un}为V的一组单位正交基.
值得注意的是, 在Gram-Schmidt算法中, 我们得到的{w1,⋯,wn}为一个正交基 (Orthogonal Basis), 即wi⊥wj,∀i=j. 通过对其进行单位化, 我们便可以得到一组单位正交基.
例题 4.2
设v1=110,v2=101,v3=011, 根据Gram-Schmidt算法构建出一组单位正交基.
解答 4.2
首先我们令w1=v1=110. 在Rn中, 内积即为数量积. 随后我们按照定义得出
w2=v2−∣∣w1∣∣2⟨v2,w1⟩⋅w1=101−21101=21−211.此时我们不妨验证一下w1⊥w2: ⟨w1,w2⟩=21−21=0. 为了方便后续运算, 我们可以将w2的所有坐标均扩大一倍, 即w2=(1−12)⊤, 这样在后续计算模的时候便会简便很多. 在此情况下我们同样可以给出w3的表达式:
w3=v3−∣∣w1∣∣2⟨v3,w1⟩⋅w1−∣∣w2∣∣2⟨v3,w2⟩⋅w2=011−21110−611−12=−323232.由此我们得到的一组正交基为
⎩⎨⎧110,1−12,−323232⎭⎬⎫.通过单位化, 我们得到的单位正交基为
⎩⎨⎧1/21/20,1/6−1/62/6,−1/31/31/3⎭⎬⎫.
例题 4.3
设P2([0,1])代表定义在[0,1]上的实数二次多项式. 设f(x),g(x)∈P2([0,1]), 定义内积运算为
⟨f(x),g(x)⟩=∫01f(x)g(x)dx.据此求出P2([0,1])的一组正交基.
解答 4.3
我们首先取一组P2([0,1])的基底: α={f0(x)=1,f1(x)=1+x,f2(x)=1+x+x2}. 随后根据Gram-Schmidt算法, 令g0(x)=1, 那么
g1(x)=f1(x)−∣∣g0(x)∣∣L22⟨f1(x),g0(x)⟩⋅g0(x).回顾我们对于实数多项式内积的定义, 我们有
⟨f1(x),g0(x)⟩=∫01f1(x)⋅g0(x)dx=∫01(1+x)dx=23,∣∣g0(x)∣∣L22=∫01g02(x)dx=∫011dx=1.则
g1(x)=1+x−23⋅1=x−21.对于g2(x), 同理
g2(x)=f2(x)−∣∣g0(x)∣∣L22⟨f2(x),g0(x)⟩⋅g0(x)−∣∣g1(x)∣∣L22⟨f2(x),g1(x)⟩⋅g1(x)=1+x+x2−∫011dx∫01(1+x+x2)dx⋅1−∫01(x−21)2dx∫01(x−21)(1+x+x2)dx⋅(x−21)=x2−x+61.由此我们得出P2([0,1])的一组正交基为
{g0(x)=1,g1(x)=x−21,g2(x)=x2−x+61}.(读者可以自行尝试将其转化为单位正交基, 只不过运算量会比较大).
定义 4.7
设U⊆V, 我们定义U的正交补(Orthogonal Complement) U⊥为
U⊥:={v∈V:∀u∈U,⟨u,v⟩=0}.
在我们研究更多性质之前, 我们先提出一个简单的推论:
推论 4.2
设A∈Mn(R), x,y∈Rn. 则⟨x,Ay⟩=⟨A⊤x,y⟩.
证明
显而易见, ⟨x,Ay⟩=x⊤(Ay)=(x⊤A)y=(A⊤x)⊤y=⟨A⊤x,y⟩.
∎
我们可以利用此推论去证明下面的定理:
定理 4.7
设A∈Mn(R), 则:
①Ker(A⊤)=Im(A)⊥;②Im(A⊤)=Ker(A)⊥.
证明
对于①而言, 我们设y∈Im(A)⊥, 那么对任意的x∈Rn, ⟨y,Ax⟩=0. 由推论4.2, 我们便知道⟨A⊤y,x⟩=0. 由于x为任意Rn中的向量, 那么我们有A⊤y=0, 即y∈Ker(A⊤) (注意到我们的每一步运算均为“当且仅当”), 因此等式①得证; ②所用到的方法与①完全相同.
∎
例题 4.4
设x=(11−12)⊤⊆R4. 求出x⊥的一组正交基.
解答 4.4
我们设y=(abcd)⊤∈x⊥. 由定义可知⟨x,y⟩=0, 即a+b−c+2d=0. 在这个方程中有三个自由变量, 因此原式的解集可以写作
y=s−1100+t1010+r−2001.由此我们得出x⊥的一组基底为v1=−1100,v2=1010,v3=−2001.
随后我们便可以通过Gram-Schmidt算法将{v1,v2,v3}转化为一组单位正交基:
w1w2w3=(−1100)⊤;=v2−∣∣w1∣∣2⟨v2,w1⟩⋅w1=(212110)⊤;=v3−∣∣w1∣∣2⟨v3,w1⟩⋅w1−∣∣w2∣∣2⟨v3,w2⟩⋅w2=(−32−32321)⊤.最后再将w1,w2,w3单位化, 我们即得到x⊥的一组单位正交基为
⎩⎨⎧−212100,6161620,−212−212212213⎭⎬⎫.
{4.2 练习}
1. 利用Gram-Schmidt算法, 将下列基底转化为单位正交基:
(a):⎩⎨⎧1−11,101,112⎭⎬⎫;(b):⎩⎨⎧1110,1101,1011,0111⎭⎬⎫.
2. 设P2([−1,1])代表定义在[−1,1]上的实数二次多项式. 在此情况下定义内积为
⟨f(x),g(x)⟩=∫−11f(x)⋅g(x)dx,
利用Gram-Schmidt算法, 求出P2([−1,1])的一组正交基γ={φ0(x),φ1(x),φ2(x)}.
3. 在R3中, 计算向量v=12−1在平面x+y+z=0上的正交投影.
4. 设P2([0,2])代表定义在[0,2]上的实数二次多项式. 定义内积为
⟨f(x),g(x)⟩=∫02f(x)g(x)dx.
记α={1,x−x2,x+x2}为P2([0,2])的一组基底; W=Span(1,x). 线性变换T:P2([0,2])→P2([0,2])满足
T(f(x))=projW(f(x)).
据此求变换矩阵[T]αα.
5. 记v1=1101,v2=0112. 若u=3−102, 求出满足条件的u1,u2. 使得u=u1+u2, u1∈Span(v1,v2),u2∈Span(v1,v2)⊥.
6. [投影变换] 设V为线性空间, 若线性变换T:V→V满足 T2=T, 我们则称T为投影变换, 其对应的矩阵为投影矩阵.
(i) 设v∈V,U⊆V, T(v)=projU(v). 证明: Im(T)=U,Ker(T)=U⊥;
(ii) 若矩阵X⊤X 可逆, 证明X(X⊤X)−1X⊤以及X⊤(XX⊤)−1X均为投影矩阵;
(iii) 若T为投影变换, 证明I−T也为投影变换, 且Im(T)=Im(I−T)⊥.
7. [Fourier 级数] 给出在区间(−l,l)上有定义的实数函数φ(x), 我们定义φ(x)在(−l,l)上的Fourier级数为
φ(x)=21A0+n=1∑∞(Ancoslnπx+Bnsinlnπx),
其中
An=l1∫−llφ(x)cos(lπnx)dx;Bn=l1∫−llφ(x)sin(lnπx).
(i) 假设f(x),g(x)的内积为
⟨f(x),g(x)⟩=∫0πf(x)g(x)dx,
且m,n为正整数, m=n. 证明: sin(lπmx),sin(lπnx)在(0,l)上正交; cos(lπmx),cos(lπnx)在(0,l)上正交.
(ii) 证明1−31+51−71+91−⋯=4π. 提示: 设φ(x)=x, 然后求其在(−π,π)上的Fourier级数;
(iii) 证明1+321+521+721+⋯=8π2. 提示: 设φ(x)={π+xπ−x−π≤x≤00≤x≤π.